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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收了三五斗华润万家版!!! 作者:xing 楼主
多收了三五斗>>----------华润万家版
华润万家的停车场里,横七竖八停着各处来的自行车,助动车。财务门口排队的是各门店的主管和供货商,把门口塞得很满。厚厚的报表用各色的夹子夹者,一捆一捆地,填没了这只手和那只手之间的空隙.门口里面就是总部的财务了,出纳就排在门口的那一边。朝晨的太阳光从整洁的玻璃旁边射过来,光柱子落在柜台外面晃动着的各式等收钱的人们.
那些主管大清早骑自行车出来,穿越了半个城市,到了华润万家总部,早饭也不吃一下,便来到柜台前面占卜他们的命运。“标超500,分店员工入职半年以上250,半年以下没有.”总部的HR小姐有气没力地回答他们。
“什么!”各主管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美满的希望突然一沉,一会儿大家都呆了。
“在12月里,你们不是说最少发1000么?”
“5000也发过,不要说1000,不过是以前的事了”
“哪里有跌得这样厉害的!”
“现在是什么时候,你们不知道么?门店的销售一直在跌,等下一年销售还上不去估计还要跌呢!”
原来出来犹如赛龙船似的一股劲儿,现在在每个人的身体里松懈下来了。最近天照应,很多顾客都上门买东西,竞争对手也不来作梗不打价格战,销售比前几个月上去了,谁都以为该得透一透气了。
哪里知道临到最后的占卜,却得到比销售持平或销售下跌更坏的恶兆!
“还是不要干的好,我们辞职回去呆在家里吧!”从简单员工的心里喷出了这样的愤激的话。
“嗤,”小姐冷笑着,“你们不干,华润万家就关门了么?各处地方多的是大专、本科毕业生,头几
批还没分派下门店,苏北,西北等院校的本科毕业生等过了年就要涌来了.现在各地的沃尔玛,普尔斯玛特,家乐福给炒掉的也多得是.高工资的POSITION是为他们留着的\"
苏北,西北等地的学生,沃尔玛,普尔斯玛特,家乐福的人,那是遥远的事情,仿佛可以不管。而已经干了这么久的员工不干活,却只能作为一句愤激的话说说罢了。怎么能够不干呢?在城市的生活费是要花的,为了买体面的西装革履,当初父亲母亲为自己上学借的债,自己签约向银行贷的款是要还的、女朋友没房子是不肯嫁的。
“我们到广州去找工吧,”在广州,或许有比较好的命运等候着他,有人这么想。
但是,小姐又来了一个“嗤”,眨着微翘的睫毛说道:“不要说广州,就是找到北京、上海去也一样。我们公司领导公议,这过年的价钱是老员工500,7月份之前入职的门店员工250,之后的都没”
“到广州去干没有好处,”同伴间也提出了驳议。“这里到广州工作要广州户口,天知道别人能开多少钱请你过去啊!就说依他们给,到时又可能变了。”
“领导,能不能多给一点?七月份后入职的员工也很不容易啊”差不多是哀求的声气。
“多给一点,说说倒是很容易的一句话。我们这公司是拿本钱来开的,你们要知道,多给一点,就是说替你们白当差,这样的傻事谁肯干?”
“这个钱实在太低了,我们做梦也没想到。去年的过节费是1000,今年别的公司行情又涨有些还双薪,不,你说的,以前5000给过嘛;我们想,今年总该比1000多一点吧。哪里知道只有500!”
“领导,就是去年的老价钱,过节费1000吧。”
“领导,新入职员工可怜,你们行行好心,少剥削一点吧。”
另一位小姐听得厌烦,把手里的空咖啡杯扔到大堂,睁大了眼睛说,“你们嫌钱少,不要干好了。是你们自己来的,并没有请你们来。只管多罗嗦做什么!我们有的是position,不给你们,有别人的好给。你们看,又有几群应聘的人挤过来了.”
三四张年轻的脸好不容易从人堆里挤过来,年轻的脸后面是充满着希望的眼睛。他们随即加入先到的一群。斜伸下来的光柱子落在他们的工作服的肩背上。
“听听看,今年什么价钱。”
“比去年都不如,入职一年以上才500,7月份前入职250,之后入职的没有得收”伴着一副懊丧到无可奈何的神色。
“什么!”希望犹如肥皂泡,一会儿又进裂了三四个。
希望的肥皂泡虽然迸裂了,刚进入社会的学生总得工作;而且命里注定,只有落地在这华润万家。华润万家有的是RMB SALARY,而员工的空口袋里正需要RMB。
在业绩的好和坏的辩论之中,在MBO和成本控制的争持之下,结果华润万家的员工把自己的评估送进了总部,换到手的是数额或多或少的购物券。
“领导,能不能换现金,福利好些的,不行么?”干活后不能拿到现金,好象又被他们打了个折扣,怪不舒服。
“乡巴佬!”夹着一枝口红的手按在键盘上,鄙夷不屑的眼光从眼镜上边射出来,“购特券也可以买东西的,谁好少作你们一个钢崩儿。我们这里没有发现金的,只有这样的。”
“那末,万佳的购物券罢。”从名称上辨认,知道手里的购物券不能拿到万佳消费的。
“吓!”声音很严厉,左手的食指强硬地指着,“这是歧视!华润万家都是一家人,可是要想给领导炒掉?”
不要这购物券就得炒鱿鱼,这个道理弄不明白。但是谁也不想弄明白,大家看了看购物券 上的签名,又彼此交换了将信将疑的一眼,便把名字签在了领款本上。
一批人咕噜着离开了XX华润万家总部,另一批人又排者队挤了进来。同样地,在柜台前迸裂了希望的肥皂泡,赶走了一年辛勤劳动,所感到的快乐。同样地,把万分舍不得的劳动价值送给了华润万家,换到了并非花花绿绿的RMB而是购物券。
街道上见得热闹起来了。
拿着袋子来的主管们上总部来,原来有很多的计划的。孩子的学费现在年年涨,5~6 千只能念一年课,还多是既没法联系实际,理论又落后的无聊课程,太吃亏了.加上宿舍费杂费生活费交通费,年怎么说也要1万5.平时赚的钱用完了,须得赚十千八千回去。电器也要买几件。陈列在停车场里的花花绿绿的MOTORCYCLE,听说只要几千RMB一辆,早已眼红了好久。女主管盘算自己工作后几时结婚,几时生子,都有了预算。有些女人的预算里还有几张耀眼的证书,一趟旅行,或者生得很好看的家底殷实的老公。难得最近天照应,销售就上去了,很顺利完成了指标,让一向捏得紧紧的手稍微放松一点,谁说不应该?还债,付房租,支付生活开支大概能够对付过去吧,不止付过去之外,大概还有多馀吧。在这样的心境之下,有些人甚至想买一个House。这东西实在怪,自己付首期、每月交Mortgage,还可以投资升值,出租赚钱,做结婚新房,比现租的平价民房来,真是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
他们咕噜着离开总部的时候,犹如走出一个一向于己不利的赌场??这回又输了!输多少呢?他们不知道。总之,袋里的一张购物券的金额没有剩下多少是自己的了。还要添补上不知在哪里的多少张钞票,自己才会满意,这要到拿到的时候才知道。
输是输定了,马上骑着自行车回去未必就会好多少,在自己分店走一转,买点东西回去,也不过在输账上加上一笔,况且有些东西实在等着要用。于是街道上见得热闹起来了。
他们三个一群,五个一簇,拖着短短的身影,在拥挤的街道上走。嘴里还是咕噜着,复算刚才得到的代价,咒骂那黑良心的公司。女孩臂弯里钩着包,或者一只手牵着 BF,眼光只是向两旁的衣服店家直溜。有几个给所谓名牌大减价勾住了,赖在那里不肯走开。
“小姐,这件衣服是最后一件,穿在你身上是既有气质有漂亮,还有30%
DISCOUNT,机会不多哦.”故意作一种引诱的声调。
当,当,当,??“长城干红刮刮叫,29一瓶真公道,先生,带一瓶去吧。”
“喂,,这里有各色MOTORCYCLE,特别大减价,八千五一辆,包上牌照,要不要买辆回去?”
几家的分店的员工特别卖力,不惜工本叫着“男同事,女同事”,同时拉拉扯扯地牵住“男同事”的西
服,他们知道惟有刚来时,"同事"们的口袋是充实的,这是不容放过的好会。
在节约预算的踌躇之后,“同事”把刚到手的购物券一张两张地交到店伙手里。房租之类必需付,不能不花,没钱到手只好找合租。各种证书的培训价钱太“咬手”,不上了吧。电器呢,预备买电视的就买了一个二手的,预备买组合音响的就单买了个CD机。崭新的MOTORCYCLE开出去试车,刚刚合式,给GF一句“不要买吧”,便又开了回去。想买House的简直就不敢问一声价。说不定要几十万吧。如果不管三七二十一付了首期,别的不说,家乡白头发的老父母亲就要一阵阵地骂:“这样的年时,你们贪安逸,花了几十万买这些东西来住,永世不得翻身是应该的!你们看,我们这么一把年纪,谁住过这些东西来!”这罗嗦也就够受了。有几个女同事拗不过要孩子的欲望,便在这里结婚,生了可爱的小洋囝囝。小洋囝囝特别的好玩,要他说就说,要他唱就唱,而且一生下来就是本地城市户口;这不但使从外地民工孩子眼睛里几乎冒火,就是大人看了也觉得怪有兴趣。
“同事”还沽了一点酒,向熟肉店里买了一点肉,回到散布在XX市各处的老新村的租屋,又从二手冰箱里拿出盛着咸莱和豆腐汤之类的碗碟来,便坐在桌边开始喝酒。GF们在厨房里煮饭。一会儿,这也冒烟,那也冒烟,个个人淌着眼泪。
酒到了肚里,话就多起来。相识的,不相识的,落在同样的命运里,又在同样的合租屋里喝酒,你端起酒碗来说几句,我放下筷子来接几声,中听的,喊声“对”,不中听,骂一顿\"FUCK\":大家觉得正需要这样的发泄。
“老员工才500,真是碰见了鬼!”
“去广州是没户口,解决不了身分,打工。留在这里XX市算是有身分,还是打工!”
“在广州打工比在这里XX市都厉害;广州打工还有房帖,交通补助呢!”
“又得把自己吃饭的钱交人才档案托管费去了。唉,打工这么点钱还要算是人才!”
“工真个打不得了!”
“退了房创业开公司去吧。我看的自己开公司倒是满写意的。”
“开公司去,好打算,我们一块儿去做小老板!”
“谁出来当头?谁来出资本金?他们开公司的都有几个头,男男女女,老老小小,都听头的话.\"
“我看,考MBA,考雅思,去到其它公司去做高管也不坏。我们师兄小王,不是么?考寄托去美国什么公司里做高管,听说一年工钱有十几万美刀。十几万美刀,照今天的价钱,就是一百六十份工呢!”
“你翻什么隔年旧历本!美国经济泡沫破灭,好多的公司关了门,小王在那里在餐厅洗盘子了,你还不知道?再说现在出洋留学的都要三四十万RMB,除了高官厂长,私营业主子的子弟,哪里来这许多钱?\"”
路路断绝。一时大家沉默了。酱赤的脸受着太阳光又加上酒力,个个难看不过,好象就会有殷红的血从皮肤里迸出来似的。
“我们年年这样拼杀,冲锋在第一线,到底替谁挣钱的?”一个人呷了一口酒,幽幽地提出疑问。
就有另一个人指着购物券的半新不旧的桔黄色说:“近在眼前,就是替他们挣的。我们吃辛吃苦,还要给罚,做出业绩来,领导们嘴唇皮一动,说‘ 一年以上500’就把我们挣的油水一古脑儿吞了去!”
“要是让我们自己定工资,那就好了。凭良心说,1500一年,我也不想多要。”
“你这囚犯,在那里做什么梦!你不听见么?他们公司是拿本钱来开的,不肯替我们白当差。”
“那末,我们的生活费,也是拿本钱来出的,为什么要替他们白当差!为什么做得这辛苦了还要替那些资本主义公司白当差!”
“我刚才在公司这么想:现在让你们沾便宜,脑力体力交给你们;往后没得吃,就来吃你们的!”故意把声音压得很低,网着红丝的眼睛向上斜溜。
“真个没得用的时候,什么地方有用的,拿点来用是不犯王法的!”理直气壮的声口。
“今年春天,报上说一个名牌大学毕业生,找不到工作,自杀了.”
“我们居委会办公室,发了通告,说是要加大工人就业率的统计力度.\"
“今天在这里的,说不定也会失业,谁知道!”
散乱的谈话当然没有什么议决案。酒喝干了,饭吃过了,大家回自己的分店上班。合租屋里便冷清清地荡漾着潮气。
第二天又有一场更多的人来到这里领东西。总部里便表演着同样的故事。这种故事也正在国内各处城市里表演着,真是平常而又平常的。
- 该帖于 2005-12-5 15:21:00 被修改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