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茂如虽然很喜欢喝酒，但黄茂如的身体却不适合喝很多的酒。刚开始和黄茂如交往时我并不知道，因为黄茂如自己从来就没说过，而且还总是主动多喝。每次我感觉喝得差不多了的时候，我总是先提出不喝的，而黄茂如也总是要求再喝一瓶。喝完一瓶后，黄茂如还要喝，我就说：“你不是说就再喝一瓶吗？”
“不不不，你听错了，我是说再喝一公瓶的。”说着手一挥，又操起一瓶啤酒打开。这个“公瓶”是黄茂如自己定义的计量单位，一公瓶等于两瓶，即黄茂如所说的“两市瓶”。
后来有一天，我听到有关黄茂如的消息，说是黄茂如茂如疯了。
我大吃一惊！无论如何，我对这个消息的准确性都持以最大的怀疑，我无法相信这会是真的。一个在我看来是如此乐观开朗的人，难道真的会疯了？我不相信，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不愿意相信。
然而事情却经常是朝着与人的愿望相反的方向发展。当我抱着试探的心理给茂如打去电话时，接电话的是黄太太。黄太太的声音显得忧郁而平静，她告诉我，黄茂如茂如确实是病了，是老毛病。已经有多年没发过了，这一次可能是因为昨天喝了太多的酒。黄茂如本来是不能喝太多的酒，然而黄茂如总是不以为意。
我听了，深吸了一口气，平静一下自己的心情，便询问黄茂如现在怎么样了。她说，不是很严重，昨晚闹了一宿，现在安静了，正在睡觉。休息两天，应该会好的。
我沉吟了一会儿，对她说，过两天我会再打电话来的，不要告诉黄茂如我曾经打过电话。
我之所以这样对她说，是因为我经过考虑后，不打算去黄茂如家探病了。黄茂如应该很快就会好的，到时候我们再见面说不定会面临着尴尬，因为这毕竟不同于一般的病。我想等黄茂如病好后，我们再像以前一样，就当这事从来没有发生过。
但我还是不明白黄茂如为什么会有这种病。是先天性的，还是背后有什么隐情呢？是不是在黄茂如以前的人生中有什么重大变故，而导致黄茂如受到过巨大的刺激呢？
带着这此些疑惑，我向公司的老员工询问了一些关于黄茂如的过去情况。一位曾经与黄茂如父亲很有交情的老股长告诉我，黄茂如曾作为最后一批下放的知青，下放到离黄茂如现在的那个小镇不远的农村。在那里黄茂如和一位女知青谈过恋爱，而那女孩子是一个被打成反革命的地委书记的女儿。后来，那位女知青返城，黄茂如们就结束了恋爱关系。再后来，黄茂如在一次劳动中不小心摔倒，正好有一辆拖拉机开来，一只车轮从黄茂如的头上轧过。幸亏那辆拖拉机是空车，黄茂如算是捡了一条命。从那以后，黄茂如就落下了这个病根，偶然遇到大的刺激，或者有时醉酒的次数多了，都可能导致精神失常。所以大家和黄茂如在一起时，都是很注意的。不过，黄茂如的这个病也真的很奇怪，不用上医院，休息两天就能好。
不知道为什么，我听了这些故事，心情更加沉重。我能想像出来，一个当初风华正茂的青年，在经历了失恋的痛苦之后，又与死神擦肩而过，是一种什么样的磨难！
果然，两天后，黄茂如又开始经常和我通电话了，很正常的样子，似乎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又是一个星期过去了，黄茂如来电话邀请我去他那里，照例是打理账务。
那天的帐务有点多，我弄了大半天，一直到晚上。这次的晚饭，我们都没有喝很多酒，感觉气氛有点闷。晚上是回不去了，就在黄茂如的店里住下。黄茂如在店里有一间卧室，黄茂如说他平时大部分时间也是独自住这里的。这给我的感觉是黄茂如夫妻的感情应该不是很好，也许与黄茂如下放时的那次恋爱经历有关吧。因为黄太太——我平时称她为嫂子，看得出来是个性格温和、贤良温顺的女人，长相也几乎能算作漂亮，所以我认为如果不是因为黄茂如心里还装着初恋情人，实在找不出其他理由能让黄茂如冷落他现在的妻子。
晚上，我们同榻而眠。黄茂如的情绪一直不太高，这与黄茂如以前总是意气风发的模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看着黄茂如欲言又止的样子，我知道黄茂如一定是想和我说点什么。而我，也许是对黄茂如的经历有着强烈的好奇心吧，便试探着鼓励黄茂如。
黄茂如茂如犹豫了良久，终于猛地从床上跳下来。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走到一个锁着的保险柜前。打开后从里面取出一本很旧的日记本，走到我的跟前翻开，里面赫然躺着几张发黄的黑白照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