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市服务台张贴着班车取消的告示。本报见习记者 丁嘉 摄
近日，家住浦东的读者纪女士反映：世纪联华花木店的免费班车取消了。纪女士告诉记者：“这家超市位于地铁2号线世纪公园站出口处，我晚上下班，从地铁出来，喜欢顺路去超市买点东西，然后搭乘免费班车回家。”纪女士说，“想请记者帮个忙，问问超市管理方，这么方便的班车，为什么说取消就取消了呢?”而记者在接下来的调查中，意外发现，世纪联华不仅取消了这一家门店的免费班车，事实上，早在一年之前，它就陆续取消了旗下多家门店的班车。“免费班车早就变了味儿”、“对我们来说，它是一块鸡肋，更是一块安全软肋”、“实在受不了班车引发的麻烦”，采访中，数位超市经营者对班车管理之难的抱怨不绝于耳。超市班车究竟怎么了?它是否会悄悄走向衰落?记者对此进行了深入采访。
被取消的班车一直冷清只有上下班时间才热闹
根据纪女士提供的线索，记者来到位于浦东海桐路338号的世纪联华花木店，一进店门，就看见服务台上放置着一块班车取消的告示牌，公告大意是：由于某些原因，超市决定从2月份起，取消所有3条线路的免费班车。
记者了解到，本次停开的3次班车，行驶终点分别为浦东的张江、沪南路和位于芳华路上的培育苑。其中3号线行驶路线比较曲折，经过万邦都市花园、芳雅苑、聚龙家园、培育苑等较大的小区，也是乘客选择较多的一条线路。
在超市门口的停车场上，记者随机采访了几位顾客，对于超市停驶班车的举措，他们的反应也大相径庭。
“我平时不太坐这里的班车的，”50多岁的浦东本地人王阿姨一边把购物袋放上自行车，一边淡淡地说：“反正家就在附近。但是晚上下班时间，这里会有不少上班族，什么东西也没买，从地铁口出来，直接就跑到超市门口等免费班车。”
“过了上下班时间就没多少人坐了，”另一位老伯在旁边插话，“有一回，大概早上10点多钟，我看一车上只有两三个人，挺冷清的。”
一对20多岁的小夫妻说得更加直白：“依我们看，这家超市的班车就是被地铁口给"围剿"掉的。”一边说，妻子一边指着不远处的地铁出口，“你看，它的四周全是地铁口，难道不怕被人家当成接驳车么?”
而另一位顾客张阿姨显然对取消班车感觉很不适应：“超市么，就靠服务竞争啊，我们家小区门口，每天都有三四家超市的班车经过的。别人都有班车的，只有你家没有，会不会太没腔调啦?”
总店称取消班车酝酿已久是“综合考虑多方因素”的结果
为何3条线路免费班车线路全部取消?世纪联华的工作人员告诉记者，通知是从总部发来的，并称，如果消费者认为班车应该重开，可以留下姓名与联系方式，他们会帮忙向总店反馈。
记者随后致电世纪联华相关负责人，这位负责人证实，总部决定取消部分门店的免费班车，是因综合考虑了多方因素，其中包括：提高班车质量，满足巴士排放和车况标准;油价、人力成本的上涨，班车运营负担过重;以及事故频发等情况。
“其实从2009年开始，行业内就一直在针对免费班车存在的各种问题进行大讨论，”这位负责人说，“至于花木这家门店，原来的班车承包合同已经到期。为了提高班车质量，我们会更换了一家车况更好的公司。”不过至于何时恢复这3条线路，这位负责人并没有透露。
在之后的采访中，记者发现，其实早在一年之前，世纪联华取消免费班车的行动就在悄悄酝酿当中：一年前，仙霞西路店取消班车;鲁班路店，班车运营了短短半个月就被取消;而据虹口店店员反映，该店曾经有过班车，但后来也被取消了。
至于这些门店为何取消班车，店员们也是众说纷纭，但归纳起来，成本和安全问题仍然是主要原因。“也有线路上的问题，”一位店员透露，“一些人气差的、吃力不讨好的线路，肯定是首当其冲要被取消的。”“不一定会恢复了，哪次都是说调整，可是一调整就没下文了。”另一位店员说。
免费公交、接驳专线超市班车早就变了味
“今天的超市免费班车，早就变了味道，背离了它开设的初衷，沦为了旅游专线、接驳专线和公交专线。”一位超市负责人这样对记者抱怨，“和我们当初设想的不同，免费班车接来的往往是低购买力、高事故率的顾客。”
根据本报记者早先的一次调查，在很多大卖场，免费班车的“蹭车客”要占三成以上，位于地铁站附近、城郊接合区域等特殊地理位置的大卖场班车，蹭车客的比例甚至高达七成以上。本次采访中，记者也看到，的确有不少市民把超市班车当成了“上班专线”、“旅游专线”。
五角场某大型超市的免费班车上，一位60多岁的阿姨就坦率地告诉记者，自己平时的主要交通工具就是超市免费班车，她手里拿着厚厚一叠免费班车时刻表，不仅对附近几家超市班车的行驶线路烂熟于胸，甚至对各位班车司机的性格、爱好和小道消息也能如数家珍，“我们家某某某”是这位阿姨对班车师傅的称呼，对于这样的“昵称”，班车师傅虽然无奈，但也只能一笑了之。“不让他们上车么?”一位师傅摇摇头，“吵起来比你还凶呢。”
如果说，“一站式购齐”是大卖场消费的典型特征，那么对这些搭乘免费班车前来的中老年消费者来说，情况显然并非如此。由于有了充足的时间和便利的交通，他们也有了更充足的条件货比三家。“一次购足”演变为“多次购足”甚至“多站购足”，所购买的商品也主要集中特价商品上，总体购买力非常有限。
“你看，浦东杨高路上的卜蜂莲花面包味道不错，每天下午都会打8折，杨高路上还有家农工商超市，它旁边的红宝石蛋糕店，每天晚上6点钟准时打8折……两家超市都有班车，只要算对了时间，打折都能赶上。”为了几块钱的折扣，家住浦西的赵阿姨愿意花费一个多小时，乘坐超市班车横渡黄浦江，每次横渡，她也就专门买几个面包而已，绝不会多买其他商品。
业内人士称班车成鸡肋更是超市的安全软肋
“对我们来说，这就是块鸡肋。”不少超市负责人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谈起免费班车，都是一肚子的苦水。
“免费班车在上海已经有了十几年的历史，”一位超市行业的“老法师”回忆，“2000年前后，上海大型连锁超市陆续开出免费班车，当时多数为公交公司淘汰的旧车。2009年，超市班车污染重、车况差、事故高发的问题被大家质疑，大超市就开始寻找专业车辆租赁公司，启用车况更好的大巴作为班车，运营成本高了不少。”
一家开设有近十条免费班车线路的超市门店的负责人告诉记者，最近两年，油价、人力成本节节攀升，他们每月光投入在班车上的费用就高达40万元!“几年前，班车带人还能赚钱，现在蹭车的越来越多，买东西上车的人越来越少，我们在班车带客上没什么盈利了。”
对于超市来说，免费班车已成了日常运营中的安全“软肋”。班车上频发的“突发”事件，让超市管理层苦不堪言。
“班车成本高，我能忍，当上班专线，我也欢迎，我最受不了的是那份麻烦。”一位店长坦言。一旦发生安全事故，多数乘客的本能反应，是牢牢抓住“财大气粗”的超市，要其负责到底。“老年人在车上突发疾病，哪家超市一年里不碰上几起?出事了，我们要帮忙叫救护车，要送到家属满意的医院，事后要上门慰问。家属来闹事，我们还要赔笑脸。处理不好打官司，没准还要赔钱。”
另一位大型超市的负责人告诉记者，现在上海的超市都把免费班车对外承包给租车公司，如果发生交通事故，也能通过租车公司购买的保险规避。“但问题是，在实际判例里，法院往往判定超市"服务合同违约"，超市难逃被罚的命运。”
“就算不被法院判罚，私下的协调费用也少不了，”浦西某超市负责人给记者举例，“去年我们运气好，只发生了两起乘客在车上突然发病的事件，其中一起是老夫妻两人坐车，老先生突发心脏病，他的太太比较通情达理，讲明不是我们的责任，但我们仍然前去慰问，补偿了4000多元;另一起则比较麻烦，赔了3万多。这些都是超市自掏腰包，而发生事故对于我们管理层都有牵连，弄不好还要辞职。”
》其他超市
尚无调整打算
尽管称其为“鸡肋”+“安全软肋”，多数超市在面对免费班车时，仍然没有决心痛下杀手。他们目前考虑更多的，还是如何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降低安全隐患和符合政策要求。
家乐福负责人季先生告诉记者，他们的班车在2009年刚刚更换过一批，“车况很好，能够满足排放等要求，所以不需要调整。”
沃尔玛超市的负责人也表示，尚未接到总部关于班车调整的通知。
“对一些超市来说，可能更加看重免费班车的附加值，比如超市形象的树立，广告价值的拓展等等，”业内人士分析，“而班车的存留与否，也是权衡各方利弊得出的最后结果罢了。”
案件链接
2006年10月23日下午，时年56岁的刘先生乘坐某超市免费班车回家。就在超市班车沿沪杭公路疾驶时，前方一辆货车突然减速，班车驾驶员紧急刹车，刘先生猝不及防跌倒在车厢里，后枕部受伤。2007年刘先生向法院提起诉讼。2011年，市一中院判令该超市赔偿“蹭车”受伤的刘先生各项损失21.8万余元。
2010年1月，张女士与家人在超市购物后乘坐免费班车回家，途中因为班车行驶速度过快，在经过不平整路面时发生剧烈颠簸，致使她腰椎骨折。普陀区法院一审判决认为超市是第一责任人，赔偿15万余元，车辆租赁公司承担相应的连带责任。
2005年10月，马女士在该超市购物后，乘免费班车回家。经过真北路口时，班车急转弯，车身剧烈抖动，马女士座位上的软垫突然滑落，致使她摔在车厢地板上，胸椎椎体压缩性骨折。2006年9月，上海法院一审判处该超市赔偿免费班车乘客马女士4万余元。
（来源：青年报 作者：丁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