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世纪的第一个春天,商业资本就像爆发的海啸冲决了工业资本的堤坝。
4月14日,中国连锁专业店的大鳄苏宁向节后一直波平如镜的家电市场投下一枚重型核弹——在南京大本营和江苏全省率先点燃降价战火,400多个品牌7000多种型号卷入战事,最大降幅冰箱20%,洗衣机25%,空调35%,音响50%,彩电40%。降价战线之长,降幅之巨,在中国家电战史上前所未有。
降价“核爆”震撼供应链
核弹落处,蘑菇云冲天而起。降价首日,苏宁大厦的大门就被500多人的长龙所堵塞。开门后1小时,商场内就挤得再无插足之处,收银机前的长队令人咋舌,当日各类家电销售额冲上1200万,第二天冲破1500万。
苏宁的“核爆”震撼全国,老对手北京国美毫不示弱。4月21日,国美宣布向全国50多家分店投放向科龙采购的价值1.6亿元的空调,其中1万套是由国美向科龙定制,价格降幅最低500元,最大1000元。
苏宁、国美引发的山洪使国内家电巨头苦心构筑的价格防线全面崩溃,一时间处处墙倒屋塌,人仰马翻。29英寸纯平彩电跌破3000元,名牌DVD跌破1000元,小天鹅全自动XQB30-8洗衣机跌到880元,海尔XQB28-A洗衣机原价1288元现价868元。各厂家对自家产品的定价完全失控,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们像浮木一样被洪水抛上抛落。
厂家手里的缰绳断了
于是,那些平日威风八面指点山河的“工业资本的英雄”们,现在一个个都像愁肠百结的妇人,在苏宁和各大商场之间来回奔走,苦苦劝架。14日那天,各大厂商驻南京办事处的代表们要么手机关机,要么手机没电,都在为降价的事和商家进行着痛苦不堪的对话。
——松下彩电的业务主办不到2小时就打完了两节电池。
——索尼驻宁办事处负责人劝说中央商场停手,商场狠狠地回话:苏宁不停我们也不停,降价损失你们埋单!
——海尔高层急飞南京扑火,但海尔的名字还是上了苏宁的杀价名单。
——高路华的业务员咬牙同意29英寸纯平让利40元,商场说“不行,我们已决定让利90元”,业务员只好痛苦地垂下了头。
一切扑救都是徒劳。苏宁致电致函各大厂家:本次降价的价差损失由苏宁自己补贴,厂家不要干涉。此言一出,众厂家只能无奈叹息。眼看无力回天,长虹索性“破罐破摔”,将原价3080元的超平彩电狠狠“摔”到1950元,一副“同归于尽”的悲壮。
面对以苏宁、国美为代表的新兴商业资本的抬头,工业资本感到无可奈何的事情越来越多。
市场舵把属于最有力的手
商业资本的能量第一次让工业资本震惊,是在去年夏天,那是一次公然的挑战和示威。面对彩电峰会含辛茹苦垒起来的限价同盟,国美先是不屑地一笑,继而轻轻地一脚,长虹、熊猫应声落水,纸糊的“自律价”立即轰然倒塌,彩电销售一时火爆。厂家暴跳如雷也好,喊打喊杀也好,最终也只能不了了之。形势毕竟比人强。中国家电业的结构性过剩久治不愈。彩电年产4000万台,市场容量才2000万台,庞大的积压全仰仗国美这样的巨商大户推销,不面对现实又能怎样?
这次也一样。在苏宁发威之前,春兰等厂家也曾猛踩降价油门想启动市场,结果踩了半天毫不见效。眼看许多压缩机和空调生产线停产,整个产业链面临崩盘,这时苏宁说一声“你们不行,我来吧”,厂家们只好又一次向现实低头。
厂家降价战屡屡失效,商家降价战频频得手。商家日益取代厂家成为价格的主宰。原先由工业资本牢牢掌握的家电市场主控权正无可挽回地转移到商业资本手中。
流通命脉大角逐
新兴商业资本步步逼进,又使出更具杀伤力的一招:圈地扩店,壮大网络,把家电业的整个流通命脉操控在手。苏宁宣布要在未来3年斥资4.2亿建设1500家分店,形成年营业额150亿到200亿的巨型销售系统,最终取得中国家电销售5%至7%的份额;国美到今年底在全国的总店数将达80家,长远规划是到2003年在全国建店200家,覆盖所有直辖市和省会级城市;三联一面宣布要在山东开店80多家,一面通过入主郑百文夺取中原地区最大的家电分销通道。商业网络高速膨胀,使家电厂商近几年自建的营销网越来越成为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
商业资本的强大挤压,引发了工业资本的内部分化。一场是自建分销网络还是借助社会商业网络的争论在家电业内部爆发,并最终演化为“兵变”——去年11月,“建网派”的原创维集团中国区销售总经理陆强华挂冠出走,并拉走创维150多号营销人马,“借网派”的杨东文接掌创维营销大权。这一结果是工业资本对商业资本接管营销环节大趋势的一种无奈的承认。
挟市场以令天下
然而手握庞大网络的商家们和厂家对话的嗓门越来越大。它们不满足于只在营销圈子里打转,它们要进一步向上游渗透,要反过来“指挥”生产。去年10月到12月,国美先后发动3次标的额从1000万元到1亿元的定制产品招标,包括海尔在内的10多家家电大厂参投捧场,产品的设计、款式、功能乃至包装统统按国美的号令行事。最近国美又同科龙签约定制1万套空调。而苏宁则干脆以真金白银的控股注资,将年产50万台的飞歌空调揽入怀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