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3年2月《经济日报》记者姜波撰文：《赛特你太离谱了》，5月《北
京晚报》记者苏文洋以《燕莎、赛特也许不太离谱》一文回应，一场波及全
城的大讨论由此引发，北京商业也开始了十年的漫长改革阵痛。
定位，一个企业界司空见惯的词，十年前却引发了火药味极浓的媒体大
讨论，《1990-2000中国连锁经营年鉴》在回顾中国百货商店十年发展历史中，
列出五大争论，其中之一就是“赛特价格离谱不离谱”，那时的人们一脚踏
进市场经济的门槛，另一只脚还在计划经济的圈子里逡巡，面对一浪高过一
浪的市场大潮乱了方寸，一切都将重新定位——产品价格定位、企业定位、
消费者定位，最重要的是观念定位。
十年间，北京商业潮起潮落:赛特开业大挤，继而放下架子打大众牌，建
100家百货商场之争，百货商场倒闭年，东南亚金融危机风波，大卖场挤压百
货商场，外资零售业大举入侵，赛特九周年店庆创4000万佳绩，争论从赛特
始，又终于赛特，赛特找到了定位，而北京也完成了自己的商业拼图，大商
场没有建成100家，也没有完全垮掉，各种业态生生灭灭，但却井然有序。
十年后，中国成功入世，当定位问题已成往事，北京商业又将面临什么
样的挑战？
■八佰伴国际集团总裁和田一夫曾言：“八佰伴在世界所开的商店都可
以失败，惟独赛特只许成功！”因为当时的中国对于商业是过于贫瘠而苛刻
的土壤
赛特购物中心开业之初，其货架上的价格，着实令1992年的北京人大吃
一惊：英国劳力士手表15.5万元，德国产万宝龙水笔每支售价7900元，广东
潮州产的抽纱刺绣台布100万元整。开业前三天，万余平方米店堂挤进了10万
余众，以至传媒一致惊呼：赛特开业大“挤”！
京城冒出了高价的商场，也引出了消费贵族，《北京青年报》、《经济
日报》等首都各大媒体争相报道赛特的“贵族”价格，而 赛特开业初始进口
商品所占比例为60%，其余的也大多为合资企业的产品，这在九年后的今天，
也许不算什么，但在当年，不少消费者光临赛特的原动力之一就是看看这里
的“洋货”是啥模样，开业大挤被媒体称为京城一景。
1993年，开业两个月的赛特购物中心，一场关于赛特商品价格的论争，
几乎使襁褓中的赛特遭受灭顶之灾，《经济日报》记者姜波的一篇《赛特，
你太离谱了》如一石入水，击起了千层波浪。《经济日报》说：赛特的价格
如同“天文数字”，并用一堆事实给公众留下印象：赛特宰人。《北京晚报》
说：赛特也许不太离谱，同时援引供求规律来证明此论点。就这样，两家媒
体来来往往数个回合，一时间，共鸣者有之，异议者有之，众说纷纭。《北
京晚报》、《中国引进报》让读者讨论，《中华工商时报》召集各路记者评
议，继而《中国青年报》也有了篇总结性的报道——《记者和记者：为赛特
较起劲来》。《中国工商报》、《中国名牌》杂志、《中国消费者报》、
《法制日报》、《中国经营报》、《经济参考报》、《中国商报》、《北京
青年报》等各家报刊也不甘寂寞，敏感的新闻界一时硝烟弥漫。这场一直持
续到1994年的春天才得以结束的有关“赛特价格离谱”的讨论，在计划经济
向市场经济转变的时代，为中国零售市场的发展，为赛特，留下了最值得回
味的体验。
■正如当时一位记者的判断：作为中国商业改革探索的重要一步，希望
有关第一家中外合作管理的赛特购物中心的争论持续不会太久。口诛笔伐很
快就淹没在北京商业轰轰烈烈的演变中了
1993年、1994年，一些装修豪华的高档商场相继问世，赛特的垄断地位
被打破，几十万元的手表依然卖得动，但大多数老百姓却是“动眼不动钱包”，
风光的赛特感受到了过于超前的压力，毕竟先富起来的人还不多。1994年下
半年，赛特调整商品结构，放下“价子”，商品价格从高档改为中高档，从
60%进口货改为国货与“洋货”分庭抗礼，不仅传播现代消费文化，还要在高
品位和高销售额中找到最佳磨合点。赛特的目标顾客从大款扩大到了高级白
领，自此一场争论才最终画上句号。
与此同时，另外几家标新立异的商场却命运多舛：第一家由美商管理的
万通商城1996年歇业，后来“价子”一落到底，改成了小商品批发市场；西
单路口的信特商城一度想施行完全引厂进店的形式，终因管理力度不够，难
以聚沙成塔，很快就倒闭了，印象中，那似乎是北京第一家倒闭的商城，海
蓝云天紧随其后倒闭，媒体惊觉：商场倒闭年来临。随后，带有浓郁地方特
色的仟村百货风风火火扭着秧歌闯进了北京，也因水土不服而倒闭。
人们渐渐发现，关于离谱不离谱的故事前半部分讲的重点是领风气之先，
后半部分讲的却是尊重市场，审时度势，按经济规律办事，遗憾的是，许多
人没有把故事看懂就出师未捷身先死。
■面临着国际零售业巨头的大兵压近，北京的零售业经营者和舆论关注
最多的恐怕是跑马圈地，重塑金身，连价格战都不太引人注目了，这时回头
看那场讨论，就像我们少年的照片，稚拙却不乏活力
在离谱大讨论中，争论最多的是关于隐含价格，供求规律派的认为，商
业竞争，不仅仅是商品和价格的竞争，也包括隐含价格的竞争，购物环境也
好，微笑服务也好，顾客满意度也好，并不是商品本身的价值，但都带有隐
含的价格，在隐含价格的竞争中，燕莎、赛特走到了全国商业的前面。价值
规律派的代言人姜波立刻举东京三越百货的例子：屋顶有四季盆景艺术展，
有咖啡饮料亭，有画展、摄影展、文物展，自动取款机等等。应该说，赛特
的意义不在于当时做得如何完善，而是它迈出了从无到有的第一步，加快了
北京商业意识的觉醒。
在燕莎、赛特之前，北京人甚至中国人，哪里享受过购物环境、微笑服
务。也正因为这样，第一步才迈得如此艰难，中国人当时还不习惯为隐含价
格或服务付费，外国人为侍者付小费是规矩，付钱的和收钱的都理所当然：
一个接受了服务，一个付出了劳动（虽然这劳动是无形的）。但中国人即使
付小费也当是施舍。观念的力量有时就是这样强大，可以摧枯拉朽。
十年后，上述三越百货店的诸多服务内容见诸京城的各大商场，竞争的
形态使得商场如果只有显性价格，没有隐含价格就撑不下去。在这里隐含价
格包括除硬件之外的软环境：定价策略、服务、管理、商品结构、营销方式
等等，缺一不可。京城商界一定会出现这样一种局面：有只有凭会员卡才能
进的贵族商店，也有百姓的“贴身小棉袄”：出家门抬腿就到的便利店，
shoppingmall（大型购物中心）、商业物流、专业店、折扣店及自由品牌店
等等，各种业态相伴相生。
赛特的北门在去年申奥成功后已被改造得面目一新，但那场席卷全城的
大讨论，在人们记忆中仍十分鲜明，就像看我们儿时不免稚拙的照片，总有
一种历史情怀：那是赛特的历史、北京商业的历史、北京人成长的历史、中
国改革开放的历史。（北京青年报 记者吴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