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信息日报消息 南昌商业史上曾经有过一些“巨轮”，它们的辉煌至今让南昌人记忆犹新，由于种种原因，它们在商战中搁浅了，但他们的过去、现在和未来依然为大众所关注。本系列报道旨在通过追踪采访，探求商战的玄机，或成功之道，或失败之由。
9年前，全国第一家大型百货私营企业“金龙购物中心”在南昌诞生，购物中心面积6000平方米，货物品种约3万种，在江西首屈一指，被商界誉为“北京的赛特”。然而，运营仅4年多，这艘商业“巨轮”却“搁浅”了。个中缘由，耐人寻味。
那份记忆很温馨
1993年以前，南昌市“商战”并不像今天如此“硝烟弥漫”。100多万人口的南昌市，仅有百货大楼、洪城大厦等屈指可数的大型商场。就在许多人谈论北京“赛特”、“燕莎”等大型商场如何如何时，这年11月，一幢外墙装饰以红蓝相间为主色调的大楼，悄然矗立在胜利路与中山路交叉口。这就是全国第一家大型百货私营企业“金龙购物中心”（以下简称“老金龙”），该中心的董事长是一位只有30来岁的女士，她叫秦玫。
“1993年11月6日，‘老金龙’开张营业，建筑面积1万多平方米，营业面积6000平方米，商品约3万种，员工多达1200多人，商场设置了双向自动扶梯和中央空调。无论从商场规模还是购物环境看，在全国不多见，在江西省更是首屈一指。”前不久记者找到秦玫，谈话间她给记者讲述了这么一件事：一次，她到胜利路散步，偶然看见一位中年妇女穿的衣服十分眼熟，她想起来了，这件衣服应该是几年前在‘老金龙’购买的。
“老金龙”当年的红火，许多南昌市民仍记忆犹新。“老金龙”副总经理涂毅回忆，“老金龙”开张“一炮打响”，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几乎人满为患，营业额直线上升，使得其它商场“眼红不已”。连续几年，该中心的单位营业面积利润和人均利润，在全省商业系统均名列前茅。一年后，中国商业文化研究会接纳“老金龙”为会员单位，作为一个私营百货企业，这在全国尚属首次。1994年，秦玫成为江西省第一个私营企业的省人大代表。原商业部一位副部长在考察了“老金龙”后评价：山里的孩子，想到了山外的事情。对江西有这么好的商场大加赞许。
对于“老金龙”为何能够“一枝独秀”？涂毅认为，当时南昌市商业不景气，竞争对手并不多，加之“老金龙”能够在经营理念、人才管理等方面创新，尤其是秦玫胸襟开阔，吸纳了一批商界英才。早在“老金龙”开张一年以前，就有不少人从国营商场“跳槽”“老金龙”担任中层以上管理人员，年薪高达几万元至10万元。这在当时江西商界前所未有。
一手拿论语 一手拿算盘
尽管胜利路已经改成步行购物街，“商味”陡增，但“老金龙”的地理位置优势仍无以伦比。记者走过这幢经风历雨的建筑物时，内心平添几分感慨。“老金龙”开张之初，总经理卢刚携全体员工发出“金龙誓言”：将刷新江西老区商业的固有形象，追求卓越，成为中国最好的商店。策划“老金龙”理念的是时任副总经理的涂毅，他想出了这么一句精典的话：一手拿论语，烛照人伦之光；一手拿算盘，深研经商之道。
“老金龙”当年有一大批高素质的优秀员工。据涂毅介绍，“老金龙”尤其注重从四个层面提升商业品位，即：商业文化、营销文化、伦理文化和环境文化，严格实行“有情领导、无情管理”。该中心最早在江西商业系统完整导入CI管理理念，每位职工都有CI手册，员工统一着装；最早在南昌市商界实行礼品包装，提高商品的附加值；最早在全省商业系统制订店歌、店旗和店徽。他举例，有的员工患病，董事长、总经理等高层都会亲自看望，许多员工至今仍对“老金龙”心存感激和深深的眷恋，纷纷表达“回金龙看看”愿望。
1994年，“老金龙”与媒体首次成功策划了一次大型“赣江笔会”，邀请了全国许多文化名人来江西，极大地提高了江西的知名度。不久，“老金龙”又与媒体联合举办“金龙文化时空———赣人走向21世纪的文化准备”，每月一话题，涉及的都是市民关心的话题，一时引起强烈反响，“老金龙”的模式和机制被专家称为“金龙现象”。作为“老金龙”系列主题活动主要策划者之一的江西财经大学教授李建德，对此深有感触。他认为，“老金龙”的崛起，除有一个较为宽松的外部环境外，同时与“金龙人”善于捕捉机遇，主动进取、奋发拼搏密不可分。
到上世纪90年代中期，和全国许多省会城市一样，南昌商战的激烈氛围已经凸现。业内人士意识到，商业领域面临洗牌已不可避免。一位诗人写过一首告诫“老金龙”的诗：风云初聚会，何时出海天；临池常洗马，金龙先着鞭。然而，“金龙人”没有正确把握“商机”，以致在这场较量中，最终黯然退场。
自己被自己打倒
而在此之前的一年，金龙购物中心的“姐妹店”———“金龙购物城”（以下简称“新金龙”）在中山路上开业，两店相距仅1站路。紧邻“金龙购物城”的是南昌市另一家较大规模的商场。新店开业时，记者曾前去“新金龙”购物，人气还旺，一段时间后，记者再次光顾时，发现这里的客源远不如老店多。“新金龙”维持了大约2年时间，最后因实在经营不下去，只好关门。原金龙购物中心一位副总经理说，他对“新金龙”开业是持反对意见的。当时，金龙集团某些高层人士被“老金龙”“来得太快太猛”的成功冲昏了头脑，一心想尽快在该市架构“三角形”的支点，以便在最短时间里“吃掉”其他大型商场，一统南昌商业天下。
“事实上，这是不可能的，一是金龙还没有这个能耐，二是将其它商场‘打死’没有必要。”他曾向金龙集团最高层建议，在南昌市建立10至15家左右、每家约100平方米的连锁店。但是，这个建议没有被采纳，倒是后来者“派拉蒙”觅到了商机，开设多家连锁店。他认为，任何商业企业都有“青春期”，金龙经过几年的发展，创业的冲动感和新鲜感基本没有了。作为高层，应该关注企业如何“二次创业”，寻求再生，而不是简单将一个店“克隆”到另一个地方。1998年上半年，“老金龙”悄然关门。此前不久，一位已离开金龙几年的原副总经理再次走进该商场时，吓了一跳：有的营业员在聊天，有的在打毛线，还有的在啃甘蔗。他咏出四句古诗：“万里长城今犹在，不见当年秦始皇”、“白头宫女在，闲坐谈玄宗”。惋惜之情，溢于言表。
部分在“老金龙”工作过的管理人员认为，导致“老金龙”最终关门的主要原因是：决策浪漫化，盲目扩张，缺少理性思维，在实际操作过程中违背了商业规律；重业务，轻管理，管理人员收入相对业务人员普遍收入要低许多；决策者过于个性化。最后的结论是：金龙不是别人打败的，而是自己打倒了自己。
学会放弃
如今的秦玫，深居简出，很少在公开场合露面，没事时就在家里听歌。前不久，记者先后两次采访她。她告诉我，“老金龙”关门后，一次她出席省里一个会议，有一名电视台记者要采访她，另一名记者说，不要采访她，她已经过时了。还有一件事也令她伤感。江西省某部门编辑一本有关该省私营企业发展20年一书，竟对“老金龙”只字未提。
对新老金龙的关门，秦玫显得异常平静，也不愿过多谈及。“我关门关得及时，不关的话，我只能背上包袱。我关门是作战略性调整，决不是失败。”她算了一笔账：关门前，“老金龙”一年的费用大约是1600万元，也就是说，如果一年能赚到这些钱，她就不会关门；即使一年亏50万元，她也要关门。在“老金龙”关与不关之间，秦玫也经历了非常谨慎的抉择。“关门并不一定是坏事，作为一个睿智的企业家，就应该学会勇敢地放弃。”她说，“我决不是意气用事，我觉得自己应该在这个时候停下来，停下来是为了更好更稳地走前面的路。真正的企业家，应该做自己能够控制的事情。”“老金龙”关门后，很长时间竟没有人租赁这里的门面。
几年来，秦玫在默默建造另外几处房产，有酒店，也有大商场，有的面积9万多平方米。“我已经看到了自己5年后甚至10年后的前景，我认为我走的路是正确的。”早在“老金龙”关门前，秦玫就盘算着如何当好“地主婆”这一角色。目前，麦当劳、沃尔玛等有意与她洽谈，可能采取场地租赁等多种方式达成合作。“如果不能引进这些国际大型企业，那么，如此大的卖场与仓储式的商场有何区别？”这些年来，秦玫默默干自己的事，其实是在等待“赚钱”的机会。但从今以后，她也许将彻底告别商业经营，从而转到其它经营上来。
对社会上的种种传闻，秦玫不以为然，她说：“对一个企业家来说，合理的运作是很重要的。有人要我学史玉柱，甚至用他的事例教训我，我不可能做自己做不了的事，秦玫就是秦玫，不是别人。”她向记者透露，今年10月份以前，“金龙”将以新的形象展示在市民面前。
江西经济界许多专家对秦玫的抉择非常赞赏。他们认为，秦玫现在“转向”是对的，她能够理智地关掉“老金龙”非常不容易。该进则进，该退则退，符合市场经济发展规律，这是江西许多企业家应该学习的地方。秦玫作为江西商业在一个时期的先行者，注定是要支付某些“学费”的。从这层意义上讲，秦玫所做的艰辛和努力都是值得的。 (记者刘上峰 信息日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