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中国商报消息 广州是推广农改超态度极为积极的几座大城市之一，然而就在政府花大力气示范的背后，这个新生事物却遭致“马路经济”的强烈挑战。由于受来自市民根深蒂固的旧习惯影响，一些环境好的生鲜店门可罗雀，而路边的“走鬼档”反倒生意红火。这种因消费习惯带来的尴尬，显然是政府在推广农改超过程中始料不及的。
广州市盘福市场的几家生鲜店日前联名写信向市人大代表求助，反映自己响应政府号召入室经营，却落了个血本难归的下场。
求助信写道：“生鲜店经营的瓜菜虽然都是净菜，但因市民普遍不接受冷冻食品，加上‘走鬼档’保持现场杀生的习惯，因此正规生意怎么也做不过‘走鬼’生意。”其实，除了那些小规模的生鲜店不容易被市民接受外，一些大的连锁超市也对此心存余悸。广州家谊生鲜超市是当地首家将生鲜商品以超市模式经营的连锁大店，这家企业在农改超后同样也存在受消费习惯影响的困扰。该店采购部一位主管认为：“农改超当然是件好事，但一下子要改掉‘老广’的买菜习惯，还真不是一两天就能做到的事情。”
走鬼档包围“民心工程”
记者接连几天在买菜高峰走访了一些广州的放心菜定点，发现市政府为解决居民买菜难而高标准配套建设的一些市场都碰到类似尴尬。如海珠中心示范市场、王圣堂放心菜市场、共和生鲜店等一批“民心工程”，如今在“走鬼档”的团团包围之下，甚至连经营都已经举步维艰。
在该市医国街兰湖里的盘福肉菜店，尽管场内灯光明亮、卫生干净，蔬菜水果、生猛海鲜、禽蛋三鸟、烧卤制品等样样俱全，但顾客稀少，显得相当冷清；而周边的“走鬼档”和街头小黑市生意异常红火，由正规店门口一直延伸到朱紫街、双井街和医国街。
针对这些与农改超格格不入的“马路黑市”，广州市白云区有关部门也曾多次出动执法队清剿“走鬼档”，但连续整治了两个星期，都因有市民的需求，“走鬼”的菜贩躲避风头后又东山再起。
农改超在广州的水土不服，究竟是政府方面示范不力？还是广东人的传统习俗阻碍了这一好事的推广？全国政协委员、华南理工大学工商管理学院副院长沙振权博士认为，这种现象表明消费观念在某些地域上的强烈差异。中国历史源远流长，各地文化差异较大。如广州与北京相比，买菜习惯就有很大差别，商业和服务模式也不相同。如果政府在农改超推广中不把握好当地的消费脉络,那么这项改革的成本无疑会更高。
有牌店主无奈当“临记”
经常在盘福市场“走鬼档”买菜的麦嫂说：“广东人爱煲各式各样的汤，但几百年都没拿冷冻原料煲汤的习惯，只有在菜场买‘活’才能符合规矩。”记者在现场看到，不仅家禽要现杀，就连一些水果蔬菜老广也喜欢鲜摘，比如买甲鱼要用草绳穿“裙”、买荔枝不能没有枝叶等。
由于有相当数量的市民抵触冷冻食品，使一些原本进店的档主又从盘福市场“跳槽”出来。一对卖活鸡的夫妻告诉记者，他们前些日子在市场的放心店经营，现在宁愿空着已交了14000多元租金的档口，仍旧回“走鬼档’继续当“临记”。因为“入室经营一天卖不了十来只鸡，连铺面费都不够；现在卖活鸡，每天怎么也杀出四五十只！”夫妇俩一脸苦笑地说。
坚持留守盘福市场生鲜店的何叔也抱怨，在生鲜市场每天只卖一两头猪，前些日子为了和“走鬼档”斗，不得不重操旧业卖起私屠肉，后来被工商罚了3000元。“我也是被逼无奈啊！因为‘走鬼’不用缴纳各种税费，所以争不过他们。”何叔不情愿地说。
小习惯酿出改革大风险？
实际上，广州市政府早在几年前就明确发文，凡涉及三鸟、鱼肉菜的经营，必须有商业、工商、规划部门三头会审的执照才能经营，但记者发现，几乎所有“走鬼档”都没有营业执照。业内人士一语道破，这些非法档口之所以屡禁不止，关键在于市民的消费习惯难改，从而为露天菜市提供了“走鬼”的机会。
虽然消灭“马路经济”，鼓励入室经营，全面实现肉菜市场超市化是大势所趋，但如果仅仅是照搬照抄外地的经验，不兼容市民们的文化习俗，往往会事倍功半。广东一家正在农改超的生鲜超市负责人说:“农改超在广州能否推广成功，关键要看店内能否开设足够的生鲜区，同时能不能逐步引导市民改变落后的消费习惯。”广东省连锁经营协会会长孙雄也认为，政府在推广一种商业新业态时，应对当地文化有所了解，从心理上把握广州人的文化和品味，以及不同年龄、不同区域间的消费差异。尤其要分清中产阶层、一般市民和低收入者三个不同年龄段的消费心理，有针对性地开展布局和服务。比如广州与深圳相比，前者20至30岁与50至60岁年龄段的消费差别就很大，而深圳就没那么明显。因此深圳模式就不宜照搬到广州。
针对农改超在推广中遇到的习惯阻力，广东省经委贸易市场处一位人士谨慎地表示：“这种现象让我们行政部门左右为难。一方面，商业的布局规划要按游戏规则运行，尤其要从法律角度进行考虑。然而，社区商业又是由市场机制决定的。因此面对二者的角色冲突，我们还需要有时间进行解释和回避。”记者同时了解到，目前广州在推广农改超时也有值得商榷的地方，比如政府的做法是在老的农贸市场旁再开一家超市，这样客观上就助长了“走鬼”存活的可能性。而发达国家解决这个问题，往往不是通过政府手段，而是提高市场准入门槛。这样做，才能使农贸和集贸市场在转型超市过程中，有条件先解决“马路经济”的出路问题。难怪一位专家说，广州市政府在推广农改超的过程中，应先解决市场的准入问题，而不是自己凭动员和口号“赤膊上阵”。
令人不安的是，目前几乎所有地方政府在推广农改超时，都没采取听证会制度。就拿广州来说，即便同处珠江三角洲，这座城市与深圳、珠海、顺德相比，其高消费群体仍然比较少，因此斤斤计较的市民依然很多。在收入阶层还有差距的情况下，不可能要求每个消费者都喜欢生鲜超市。更应引起关注的是，根据连锁经营的要求，凡进入超市的商品都要求明码标价，因此在以讨价还价为乐的广州市民面前，这种消费方式的改变不可能在短时间内适应。
就在记者快要结束本文采访时，买菜的广州市民仍分两个截然不同的阵营。一些市民认为，农改超的环境好，食品让人放心，应该大力推广；而一部分市民却认为“走鬼档”方便，下班时不用停摩托车就能买菜，而广东的气候和地理位置更离不开这种吃文化的“广味”。
或许在这两种观点面前，政府应考虑如何在不影响市民吃放心菜的前提下，对当地的文化和风俗加以兼容，因为一个小小习惯毕竟关系到整个农改超的全面推行，尤其是关系到一些商家的投资能不能得到实打实的回报。(记者胡安东 赵燕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