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国,“摩尔”概念正像金子一样发出诱人的光芒。但目前尚很难判断,其中有多少仅仅只是一个“概念”。
建筑面积达24万平方米、工程历时5年、耗资4亿美元的上海正大广场,终于宣布在7月5日开业迎宾。这是上海人第一次同真正意义上的Shopping Mall(也就是摩尔)亲密接触。 与今年4月底在东莞万江破土动工的华南Mall相比,正大广场还不能算大。被称为“中国首个超大型主题式购物公园”的华南Mall,建筑面积达60万平方米,预计到2004年才能完工。
规模更大的则在青岛和温州。由全世界最大的摩尔开发集团--加拿大555集团开发建设的这两座摩尔还在酝酿之中,其中,青岛的Mall of China已被该市列为迎奥二号工程。青岛和温州摩尔的建筑面积均达到了前所未有的100万平方米,投资额在8亿至10亿美元之间。
类似的项目还在全国很多大中型城市陆续出现着:北京的中关村国际商城、亦庄北京摩尔;广州的奥林匹克超级购物中心、正佳广场;深圳的华侨城铜锣湾广场、新城市购物中心;还有西安、成都、重庆、武汉、大连…… 人们感到一阵投资热风扑面而来,其关键词便是尚不为大多数人所熟知的“摩尔”。
西风东渐“凡是您能够想到的购物休闲方式,‘北京摩尔’里面全都有!”对Shopping Mall的解释有很多,但都不如北京大地集团董事长许明的说法来得简洁干脆。
摩尔其实是个舶来品,它上个世纪初诞生于美国,并于七八十年代盛行于欧美,在传入日本和东南亚以后同样大受欢迎。因为地价相对低廉的缘故,摩尔一般选址在距离城市比较远的地区。一个典型的摩尔是在毗邻的建筑群或一个大型建筑物中,由一个管理机构组织、协调和规划,把一系列零售商店、服务机构组织在一起,提供购物、休闲、娱乐、饮食等多种服务。如世界上最大的购物商场和室内游乐场美国西爱民顿摩尔,内有800多间商店,150间餐厅及食物馆,110间小食档及19间戏院,还有人工湖、人造波浪泳池及小型高尔夫球场等供游人玩乐。
在我国,北京、上海、深圳等城市早已有自称为摩尔的商业模式出现,但对于这类把一些大商场通过空中走廊连结在一起的“摩尔”,北京市春天商业公司董事长尹铁铮并不认同:“他们仅仅是借用摩尔的概念包装自己而已,不完全符合多功能复合、实现一次性消费和经历的特征,因此并不是我们现在所说的典型意义上的摩尔。”
一组数据的对比给了投资商和开发商以信心。据尹铁铮介绍,在美国,摩尔的消费额占消费总额的60%多,这个数字在欧洲是29%,在日本是17%,在台湾地区是9%,而在中国大陆是0。
未被开垦的处女地往往蕴藏着更多的商机,逐利而来的资本仿佛看到,在中国,“摩尔”概念正像金子一样发出诱人的光芒。
一些地方政府也出台了相关规划。据北京市商业委员会副主任卢彦介绍,在北京市“十五”时期商业发展规划中已明确:根据市场需求和实际条件,结合城市边缘集团建设,北京将依次在城市西北、东南、东北和西南方规划建设4个风格各异的大型多功能购物中心(Shopping Mall)。已经于去年年底确定的有两家:大地集团运作的北京摩尔在东南亦庄经济开发区一带;西北方是由王府井百货股份有限公司、中关村生命园发展有限公司和北京物美商业集团有限公司共同投资的中关村国际商城。曾运作过赛特、家乐福、老佛爷和绿屋百货的尹铁铮,正希望获得北京市东北孙河一带的摩尔“准生证”。
摩尔法则
当有人预言“一个以摩尔为主力的商业时代即将来临”时,他的热情主要来自于摩尔在欧美的成功,但中国人民大学商学院教授黄国雄提醒说:别忘了,中国的情况并不相同。
黄质疑的理由很简单:规模几十万甚至一百万平方米、地处郊区的摩尔势必需要相当的购买力和交通条件才能支撑运营,而论购买力,我们的人均GDP只相当于美国的1/40;论交通条件,我们的私家车拥有量跟欧美更是没法比。这样的差距,你让摩尔怎么生根成长?
在黄国雄的眼中,摩尔热是继大卖场、商品一条街后的又一商业热潮;由于可能带来的商圈辐射效应,不少地方政府也对摩尔的建设采取支持态度。不过,当年各地纷纷上马大型百货商场的惨烈结局想必人们还没有忘记,没有人会希望看到一个更大的投资梦想的幻灭。
黄的结论是:在中国,摩尔尚处于引入、起步、示范的阶段,普遍兴建的时代远未到来。
代表政府方立场的北京市商委副主任卢彦同意这个结论,但他同时很自然地认为北京具备了发展摩尔这种商业模式的充分条件:北京市的人口居住逐渐外移、环城高速公路不断发展、汽车拥有量已达近180万辆尤其是私家车已达到104万辆、人均GDP超过3000美元。同黄国雄一样,卢彦更为强调的也是后面两个条件:“达到这样标准的城市中国的确还不多。”
卢给记者算了一笔账:设想中的四个摩尔大约到2010年全部建成,那个时候北京市商业的盘子即社会商品零售总额大约为3700亿--这是按照正常的发展速度计算出来的,如果考虑奥运会等因素,增长的速度可能会更快;而20万平方米的摩尔大约一年需要50亿的购买力支撑正常经营,四个这样的摩尔也就需要200亿人民币,这个数字与3700亿相比应该说不算太大。
不过,对卢彦的采访还是让记者感受到了政府方面的谨慎。
尽管北京市商委在规划中对四个摩尔的描述是:“每个建筑面积20万平方米”,但事实上已有意向的三家摩尔的规划都远远超过这个数字,春天摩尔更是将预期定在了60万平方米以上,超过已经开工的东莞华南Mall。当记者就这个问题询问卢彦时,他一字一顿地回答:“他们说得很好,那是他们‘希望’。”世界上最大的摩尔是加拿大的爱民顿摩尔,其商业面积也就是50多万平方米,卢彦认为:“如果说我们北京有足够大的购买力,那么建100万平方米也没有问题。但问题是,实际情况可能不是这样。摩尔的大小最终取决于市场容量,而不是任何人的主观意志。”
除了应充分考虑市场购买力因素外,卢还用“国际惯例”为摩尔的投资商和开发商定制了两个必要条件:要有对这个地区商业经营感兴趣的主力店,一个摩尔大约需要4个到5个决定其档次、风格和发展方向的主力店;要有70%的客户愿意在这个摩尔里投资运营。
“不满足这两个条件,就不能真正开工,”卢彦说。“因为这不是一般的建筑性项目,仅仅有钱是不够的。摩尔是综合性管理、开发和商业运作的系统工程。如果为了求快而违背经济规律,很可能最后开张之日就是倒闭之时!”卢彦补充说,北京如此,其他城市同样如此。
王府井百货股份有限公司和大地集团都以“时机不成熟”为由,礼貌地谢绝了本刊的采访。相关人员告诉记者,大地集团摩尔的前期可行性分析是由美国仲量联行做的,“但由于美国人对中国的情况不一定能把握得很好,因此项目可能会有一些调整。”而中关村国际商城的解释是:“项目批准以后的情况还不太确定,因此不方便宣传。”是什么情况,他们不愿意细谈。
对于这些摩尔进展速度不快的现实,卢彦却表示是一件好事:“这正说明他们在按照国际惯例办事。”
探险之旅
虽然摩尔建设还没有中国版本的教科书,但在一旦成功就可能获得房地产、资本运营和商业运营三重效应的巨大吸引下,探险和拓荒者依然纷至沓来。正在急切地等待“公文旅行期”结束的北京春天商业公司就是其中之一。
春天商业公司董事长尹铁铮说,尽管还没有拿到最后的批文,用“全国最先进、最一流”来定位的春天摩尔,已经得到了由美国进出口银行、微软公司等联合组建的CZ专项基金的青睐。尹铁铮坚信“创造”的力量,他认为在寻找市场空间方面,基础资源和市场创造的作用各占50%。“我引进家乐福的时候,很多人也很担心,因为家乐福80年代的时候曾经失败过,因此人们认为它不适合中国。但事实证明不是适合不适合的问题,而是如何将国外的东西加以变化的问题。绝不能将自己封闭在‘不可能’的枷锁里。”
尹铁铮不认为60多万平方米的面积是一个难以消化和不合理的构思,对他而言,这就像拍电影,“一个摩尔一个样,一部电影一个样。电影的长短不是根本问题,10分钟的电影和8个小时的电影都可以很吸引人,关键在于你是否有充实的资源和技巧。”
那么受到一些人质疑的商品种类也就是“拍片”资源是不是一个问题呢?尹的答案为否。在国外,商品的种类大约是40万种,而在国内较成功的百货商场有8万到10万种。尹认为这中间的差距在配件方面。配件一般比主件多出4倍到5倍,而潮流的变化主要体现在配件上,比如服装的搭配。“更何况其他的服务也需要空间。我们的设计是购物只占1/3,其余为休闲、娱乐、餐饮等各种服务。” 尹铁铮再三强调摩尔提供“经历”的功能和人性化设计,反对简单的商品堆积。不过这座摩尔到底将展示给人们怎样的“创造”和特色,现在人们还无法确知。
有趣的是,作为“当事人”,尹铁铮也表达了这样的观点:“急功近利者最好远离摩尔。摩尔的投资十分巨大,如果不具备相当实力进行长期运作,甚至一心想建‘亚洲最大’、‘世界最大’,那么结果很可能是把参与者全部拖死。”
有专家根据成本倒推法测算,北京的摩尔要不赔本,日均客流量要维持在10万人以上。这是一个巨大的挑战。春天估算出的摩尔投资回收期为7年到8年,而大地集团预计是10年。面对动辄几十亿元的巨额投资、多少有些漫长的成本回收期以及政府的名额限制,即便十分看好摩尔这种业态集合体,也不是谁都能下定决心往前走的。北京西单商场与首创集团已打算在中关村万柳地区运作一座购物中心,面积大约为10万平方米。西单商场投资部部长王建解释说:“这个即便算是摩尔,也只是一座小型的摩尔,不属于北京市商委的规划之列。虽然从功能上看,它具备摩尔的特征。” 这个行业里的人似乎愿意相信,变通的方式还会继续出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