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大的愿望是当老板
——便利店普通理货员吴雪刚
晚上11点，北京的夜很黑，很多人都已经进入了梦乡。可是，北京一家普普通通的便利店依然灯火通明，灯光指引着行人回家的路。晚上出来买过东西的人知道，这是家24小时营业店。吴雪刚和他的同事还在忙碌着，他只是这个店的一名普通理货员。
看到他的时候，他还在整理货架，把白天顾客放乱的商品摆放整齐、放归原处。今天晚上又是他的夜班，这已是连着第4天了。“像这样的夜班还要3天，我们一周一倒班。”小吴告诉记者。
货架整理得差不多了，也到午夜了，没什么顾客，几个人躲到风扇旁边吹凉。“前几天有风的时候，还搬着凳子到门外凉快，这两天连点儿风也没有，还不如躲到风扇底下舒服。”说话的时候，也能感受得到这夏日的北京是多么煎熬。
理货员当起了保安
不过100平方米的小店，装了7个摄像头，监控措施做得要说是够可以了。可是，毕竟有些死角是摄像头“跟踪”不到的地方，所以，小吴的另一个职责就是防损。“顾客走到哪里，我们跟到哪里，一方面是怕有些东西顾客找不到，毕竟我们更熟悉商品的具体位置；另外，也是防盗窃。但有顾客不喜欢你跟在屁股后面，我们可以不跟着，但视线必须到。”“自己负责的区丢了商品要赔的，所以我们必须瞪大了眼。”说这话时小吴有些激动了。
“其实，说白了，摄像头也只是个摆设，门口没有警报线，即使顾客把商品拿出了门外，如果我们员工看不到也就让他们开溜了。”小吴有些无奈地说。
“不过，总体来说，人们的素质还是高了，也没有说拿着东西不交钱的，有些是拿了东西着急，走的时候匆忙忘了，一被我们喊住了，都不好意思地赶忙掏钱。”小吴如是说，“来这么多天了，就抓到过一次，还是附近的小学生，要么付款，要么就把商品放下，别的也没什么办法。还不敢过多的教育，怕把孩子吓坏了。”其实，记者知道小吴也刚刚20岁。
成了“月光”一族
整个店里的员工，大多数人都有手机，但多数人的手机都处于停机状态，或待停机状态。小吴怕记者听不懂，还特意给记者解释，交不起话费了，没停机的也马上要停机了。“工资根本不够花的。”除了工资就是有一个评比奖，再无其他的收入。而且，一个月一次，“这个奖也就50元。”说着小吴笑了。
第一月发工资，小吴买了个手机，工资基本就花得差不多了。好在店里还包吃住，不过，兜里没钱，哪里也不敢去，整天就是两点一线，宿舍和商店。
刚开始来店里上班，小吴还不习惯，原来没熬过夜，白天又没有睡觉的习惯，根本睡不着，而且，宿舍的楼上就是学生教室，上课下课的，动静很大。
“店里管吃，老板买的大米，米饭想吃多少吃多少，温饱是解决了，可是菜里就没什么油水。”小吴话里带着种抱怨。“店里12个员工，不管一天有几个人吃饭，每天老板就给10块钱买菜。只能买最便宜的菜，现在夏天菜还便宜些，不过土豆，白菜也6、7毛，天天白菜、土豆、豆芽。”干饭店出身的小吴还算会搭配“营养”，知道光吃一样菜会厌，由于轮流做饭，轮着小吴做饭的时候，还多买几样菜搭配着做，不过，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就10元钱，怎么变花样？便宜菜就那几种。”
还要干老本行
“干完这个夏天，还是干回老本行，就想开家属于自己的饭店。”说起老本行，小吴打开了话匣子。“我来这里之前，一直干饭店，这里工资虽然低，但赶上夏天工作很难找，还不能贸然辞职，怎么说每个月也能拿到固定的700元钱。”
小吴来北京的第一个工作是饭馆打杂。“干超市之前我一直在饭店混，除了老板和大厨没干过，饭店的活我都懂。”说这话时小吴显得轻松而自信。
有干饭店经验的小吴，最大的愿望就是开个自己的小饭馆，不再给别人打工。“不过北京最难办的就是营业执照，不然我的饭店早就开张了。”言语中带着遗憾。
“在这个店不会呆太久，（饭店）北京开不成，回老家，我看好了，就在火车站附近弄个小饭馆，一年也不少赚钱。”这个时候小吴精神头又上来了。
“没办法，这里的工资太少，吃也吃不好，来这里的员工，大多干三、四个月就走了。所以，这里的招聘很频繁，看，招聘广告天天贴在这儿。”小吴手指着门口玻璃上的招聘广告。灯光中闪烁着：“急聘，男生700，女生600，包吃住。”
（超市周刊 记者白雪原）
生活在北京真难
——收银员陈静
录入条码、敲击键盘、商品装袋、点钞找零……从“您好，欢迎光临”到“谢谢光临，您走好”，在当班的每一天里，陈静都一遍又一遍重复着这个繁琐的程序。
“来北京之前，我对大城市的所有想像都停留在电视中放映的天安门广场。在邻村的二姨第二次来家里提亲后，我觉得自己在家里是呆不下去了，我要逃离那个几乎令人喘不过气来的家，我不想用自己一辈子的幸福给三哥换媳妇，虽然三哥对我也很好。”今年只有１８岁的陈静说起话来像个大人：“既然出来了，就去大城市吧！虽然大城市人多，但机会也很多，对于这一点，我坚信。而且同村没上完初中的小英都能在北京找着活儿，我这高中毕业生也能！”
刚到北京的陈静一开始就非常缺钱，老乡劝她去饭馆做服务员，陈静觉得那活儿学不到什么，就没去。2个月前华润万家要招收银员，陈静去应聘，结果被录用了。
“正式上岗之前很兴奋，穿上他们的工作制服心情特别好，好心情之后就是累，连续8个小时的工作，真正体会到收银工作有多难，想偷懒都不行。” 陈静说。刚从农村来的陈静跟陌生人打交道还常常脸红耳热的，营业高峰期间，一见收银台前“卡”着一长溜等待付款的顾客，扫描商品、录入条码时就因急生乱，两手发抖。顾客的抱怨和值班经理的“提醒”，每次都令她紧张得直冒汗，到下班时工装衬衣都几乎快要湿透。
“公司要求我们对所有顾客都提供‘微笑服务’，这个要求恐怕没几个收银员能做到的。”陈静说，“一天要站8个钟头，反复不停地说着：您好！有会员卡吗？再见，欢迎下次光临……繁琐重复的活儿，压抑的感觉，烦闷的心情，哪儿能笑得出来？更何况，我们礼貌地对待顾客，换来的却是顾客冷漠的眼神，有时觉得自己笑得很傻，得不到顾客的任何回应。”
当然，陈静也有开心的时候，拿到第一个月赚的800元钱，陈静实在是高兴坏了，觉得这笔钱实在太大了。陈静告诉记者她的生活费用很低，和5个在超市工作的小姐妹们合住在一套房子里，吃的也简单。“我每月攒400块钱，等攒多了，寄回家去，用作三哥讨媳妇的财礼。等第一个目标实现后，我打算再攒点钱，自己学点东西，真正能在城里留下来。”没有给哥哥换媳妇陈静觉得心里有点内疚。
“忘不了今年5月18日那天，我收到了假币，按公司规定，这属于工作失误，当班收银员必须赔偿。为了让我尽快地上手，那天当班的大姐让我独立收钱，晚上，当班的大姐结款时，她的收银机抽屉里就被发现了假币，尽管大姐安慰我，说可能不是我收的，并要自己承担损失。可我明白，大姐工作这么长时间，这是惟一一次出现这种情况，那一定是我收的，因此我还是还了大姐帮我垫付的罚款。后来据经理说，专门有这样一群人，专找佩带实习收银员胸卡的我们结账，他们知道我们没什么经验，一般情况下，分辨不出真假币来。”一讲起这件事陈静就非常气愤：“想不到北京还有这样的人！”
看得出，刚到这个新的环境，陈静还有点不适应。“每天的工作，真的觉得很累而且很无趣。可随着时间慢慢过去，我觉得如果要适应这个社会，必须要克服许许多多的困难，而且要试着改变自己，使自己能够融入这个残酷的社会中去。”18岁小姑娘说出的这句话让记者的心有些莫名的酸楚。
近半年的北京生活让陈静有了很大的变化，普通话说得越来越好了，会上网了，穿着也不像刚来北京时那么土了……
（超市周刊 记者胡宗利）
